《水語》 向師父楊麗萍說“再見”

顏荷并不甘心只做個“影子舞者”，幾年之后她離開了楊麗萍的舞團，開始尋找新的方向，《水語》就是在那個時候創作的……

【舞蹈大片】

文 曹語凡

4月《水語》再次登上國家大劇院的舞臺，自去年6月首演至今一次次登上國家大劇院，這樣的舞蹈作品實屬少見。作品的女主角兼藝術總監“顏荷”的名字，長期以來和家喻戶曉的“楊麗萍”連在一起，她是楊麗萍的大弟子，有人稱她為“小楊麗萍”。

很多人覺得顏荷和楊麗萍酷似，至少有某種相似的氣質，同樣是黑色飄逸的長發、白凈的臉孔，同樣是學民族舞蹈出身。這或許就是她被楊麗萍選中的原因，大型原生態舞劇《云南映象》演出時有過兩支隊伍，一支在國外演，由楊麗萍主演；一支在國內演，由顏荷任女主角。事實上她就是一個“影子舞者”，《云南映象》上百場演下來，和楊麗萍跳同樣角色孔雀舞的顏荷，已經成為觀眾心里真正的“楊麗萍”。

但顏荷并不甘心只做個“影子舞者”，幾年之后她離開了楊麗萍的舞團，開始尋找新的方向。《水語》就是在那個時候創作的，顏荷選擇了現代舞風格，而不是她擅長的民族舞，這意味著這是她的轉型之作。

《水語》的舞臺被營造成一個滴答著水的空間，水滴得很緩慢，伴以回聲，使白色的空間更為寂靜。順著水滴往上回溯，空間懸吊著一些巨大的幾何體冰塊，那些冰決在聚光燈下像水晶一樣晶瑩剔透，慢慢地消融為水，而水在舞臺上靜靜地流淌。

《水語》共分為“源、愛、欲、異、滅、回”六段舞蹈。“源”和“愛”這兩部分比較抒情，穿著黑色裙子的女舞者顏荷走到冰與水之間，在水中起舞，不經意邂逅了水中的男舞者，他穿著黑色的T恤配以黑色的休閑褲，一身現代人裝束，從一個眼神開始，到指尖的接觸，一種陽春白雪校園式的愛情開始。舞臺是黑白的，看這樣有劇情的舞蹈像在看默片時代的電影。

“欲”的部分是由舞蹈家桑吉加編導的，在冰與水的舞臺上出現了一塊一人多高的黑色方碑，上面寫有一段佛經，白色字。顏荷披下一頭長發，換穿一身黑色曳地長裙，臀部包得緊緊的，裙擺呈雞尾酒杯形撒開。看上去像一位宮廷貴婦人，在深夜搔首弄姿，欲望在內心膨脹燃燒，就像魔鬼附體，但又被加了所羅門封印，她使出渾身的力氣，終于在那塊黑色的佛經方碑前，釋放出她內心全部的欲望魔鬼，內心歸復平靜。

在“欲”這段舞，顏荷跳得爆發力很強，同時氣場也非常強大，這或許要歸功于她在《云南映象》中的修煉，要知道楊麗萍的氣場就非常強大。第五部分“滅”是顏荷根據自己身體特色而編的舞蹈，特色便是轉圈，她穿著一條襯以紅色荷葉邊的黑色闊圓擺裙，不停地旋轉，裙子像一朵綻放的黑色之花，她轉啊轉，就像宇宙空間中的星球無止境地旋轉……

最后一段“回”是舞蹈家邢亮編導的，熟悉邢亮舞蹈風格的人還是一眼能看出來。顏荷穿著白色的棉質長裙，寧靜地坐在一把椅子上，離開椅子時她滾到了地上，冰已經消融了許多，地上流淌的冰水冷徹心骨，她的身體在發抖，當她再坐回那把椅子上，她的心開始回歸平靜，平靜得就像一切沒有發生過。但可能她離開那張椅子時，一切又會重新開始，因為冰仍未消融。

因為《水語》，顏荷不再是觀眾心中楊麗萍的“影子舞者”，她沒有像師父一樣跳著民族舞，而是走向現代舞的領域。

（曹語凡：作家，演出評論人，現居北京。）